【原创】忧伤在地狱天使

忧伤在地狱天使

作者：安若尘

【一】　　　　
　　
　　塞外。残阳。长空。
　　天，蓝得纯粹，高得出奇，远得无边。山那头吹来的风，绕过几株枯树，一寸寸地，吹向微尘。冷得让她心痛。
　　微尘。微不足道，低入尘埃，名贱好养。
　　置身天地之间，我显得渺小而单薄，像一叶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舟，飘浮在洪荒时代的大海之中。迎风挥动双臂，五指张开，掌心空空。除却一席灌来的风，还是风。
　　残酒，如血。我仰起头，一饮而尽。

　　三年零三个月，多少日日夜夜，我任由爱牵引，从江南小镇来到关外。相遇时，误以为瞬间就是永远 ，回首时，才分清美丽已成永恒。所谓爱，其实只是一场飞蛾扑火。从我跨出家门那一刻起，就开始承受这种瞬间而又永久的折磨。
　　纵有再多的情恨，也早已化作蒙蒙烟雨。岁月湮没了多少欢乐，又衍生出多少愁苦。多少爱，在时间里分崩离析。杜鹃啼血，只有恩爱的梵音，似乎还幽幽地飘荡在江南的小桥流水中。
　　那一年，缘君年华二十有三，微尘芳龄刚过二十。

　　江南的碧柳垂丝浅吟清唱，缘君用拇指与我食指相扣，我以虔诚姿势，如风拂过的树叶，颔首感恩，祈求上天的赐福。
　　那一刻，心生欢喜，面若桃花。
　　曾几何时，灯火已黄昏，断弦曳流芳。一个转身，便套上诅咒与魔鬼签下契约。我徘徊在爱情和死亡中，拉开盛大的人生序幕。
　　我的心终究无处安放，无处存活，只留下一个丑陋的躯壳苟活在这个世上。爱我的人，在潮夕抓住夏天尾巴的一刹，他已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步入婚姻殿堂，而我和他之间的故事渐渐结束并且缓缓远去。

　　往日的欢歌笑语，不过是一场恍若浮生的彼时烟花盛舞。繁华过后，必定落寞，苍茫大地，我一人独舞，在黄土飞扬中上翘嘴角，独自一人，自言自语……
　　长风吹尽乡梦萦，弦月未寄念母心，芦管难诉天涯苦，曲终泪逝梦千古。


【二】   


　　神父面前，君虔诚的宣誓，低头轻吻他美丽的新娘。茹平一身洁白的婚纱，象极了一个幸福的天使。是的，她就是今天的天使。
        我的头，不适时宜地疼痛起来，鼻孔里的血，象一条虫子一样缓缓爬出，如同我心里滴落的血，一滴，两滴……
        君，如果不是那场车祸，现在那个幸福的新娘一定是我；如果我们都勇敢点，不要去管飞鸟和鱼的宿命，放下心中的所有笃定，无视所有现实的磨难，挣脱红尘束缚，心心相依，死也不分离，多好……

        婚礼进行曲悠扬地飘荡着，这样的气氛里，幸福的人儿更幸福，痛苦的人儿更痛苦。我没有哭，只是鼻子里的血不停地流淌，烟灰色的裙摆上滋生出一朵又一朵血红的玫瑰。那是暗夜的玫瑰，无人知晓地盛开、凋谢，黯黯消魂。
　　如果，相遇之后是这样的结局，我但愿当初从来就不曾认识过你。我真想抹去大学校园里，夏日荷塘边，那些刻在一生中最美丽的记忆。


　　站在大学校园门口，我记起小时候第一次进幼儿园的情景。开始想家，想哭，苦涩无比。
　　修长的身体在风中更显单薄瘦弱，清秀的娃娃脸，双眼皮大眼睛，低首颔眉间，波光流转。几丝散发飘逸于光洁的额前，黑与白完美地结合。我置身在若大的大学校园里，孤单无比。
　　初入校园生活的几个月，我不合群，总是游离在同学之外，像一个自闭的女子，低调安静，如同苔藓总想在阴暗的角落获取共鸣。

　　我的共鸣常常在画板上，用我纤细的手指拿起画笔，用虚幻的画面蛊惑自己。也许天生存在于骨子里的忧郁，让我画出了许多诡异的画面。
　　不管你是否愿意，是否开心，日子仍是固执的过下来。大学里充实的生活，轻松的学习环境，加上遇到几位很是有缘的死党，久违的微笑又在我那迷人的酒窝周围，浅浅地散开。 
 
　　闲瑕时，我喜爱独自一人背着画板到校舍后面一个开满荷花的池塘边写生。写生，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。
　　校园池塘总蕴含美丽的旋律，我爱把这种美用画笔纪录下来，浓淡相宜间，一瞬凋零的美，就可以在纸上变成永恒。这是一种魔法，不是吗？雾蔼在碧叶红花中迷离翻滚，夕阳下，校园上空的色彩是绚丽的，七彩和笑声交织在一起。
　　每当此时，我总幻想自己就是童话里的公主，然后，会有一个王子带着我去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，看天使盘旋在我们头顶。尽管，这只是一个天真的梦，可这样的感觉真好，如一束阳光，一缕清风，令人陶醉。
　　也是执着这份幻想，我喜欢在池塘边写生，用画笔让内心天马行空。所以，遇上缘君，也是冥冥中天注定。


　　那天，把画板搁在一边，我望着池塘荷花，发呆，想家。
　　忽然，感到身边站着一个人，一个转身就撞在他的怀里。抬头间，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，正微低着头，看我未画完的画，眸里满是欣赏。
　　我的思绪戛然而止，惊惶失措挡住画板，心事如被人偷窥，羞得满脸通红，几乎想哭。君看着我的窘状却哈哈大笑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。
　　我以为这是一种嘲笑，转而莫名愤怒。看见我神色不对，那张阳光的脸于是尴尬歉意起来。这个男孩身材魁伟，一看就是北方人。如果他的眼神是野兽，那当时落在他眼里的我，一定是一朵正在发抖的野花。

　　“那个……你好，我叫缘君。”或许是感到自己的行为不那样合乎逻辑，他开始小心措辞。
　　在他灼人的目光中，我一下子失去斗志，羞涩地低下头，把眼睛藏在了长长的睫毛下面，细若游丝的声音随风飘进自己的耳朵：我叫微尘。
　　　　 
        
　　生活平凡绝不总是平淡，意外的惊喜，时刻都有可能发生，这就是人生。在和缘君第一次相遇后，我开始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，像是喜欢，又像是爱，偶尔会不自觉的介意起他的眼神，他的动作。
　　很少因一个新认识的男孩有这样愉快的感觉，我想，我可能喜欢上缘君了。



【三】

        又到周末，还是那个很会说话的医生为我检查。不知何时，我开始讨厌纯净的白色，包括穿白大褂的医生。我心如灰。不复燃的死灰。 
　　 医生关心地问我：今天，怎么是一个人？一直陪你的他呢？
　　怎么回答？一个人！不是么？君，已不再属于我，此刻，大概正陪在她身边，言笑甚欢吧！
　　骤然盛开的爱情之花，不经意间骤然败落。面对这样的结果，虽心有不甘，但又无能为力。 
 
　　曾经……只是一处旧伤。

　　一个夕阳金辉四照的黄昏，缘君柔情款款吻上我的额头，轻轻一点，流金四溢的色彩里，定下一对幸福的剪影。
　　我除了傻傻地开心着，还能做什么？他叫我跟他到天涯，我就不会到海角。
　　君长长的胳膊，用力地把我揽在怀里。我只是一只幸福的小鸟，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前，颤动，喜悦，无须言说。
　　快毕业了，跟我走吧。
　　嗯！
　　去美丽的大草原，我将以大草原的宽广接纳你，我美丽的新娘。
　　嗯！
　　我们会幸福一辈子的。
　　嗯，一辈子也不要分开。
　　我感到君的手臂一点一点的用力，全身的骨胳都有点生痛。突然，他低头将唇合上我的唇，又一个长长的，令人窒息的吻……令人窒息的幸福和眩晕。 
 

　　一场风花雪月，就此拉开。那天，我突然想起舒婷的《致橡树》

　　　　　　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/
　　　　　　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
　　　　　　根，相握在地下 /叶，相触在云里
　　　　　　每一阵风吹过，我们都互相致意……
　　　　　　我们共享雾霭，流岚，虹霓
　　　　　　仿佛永远分离，却又终生相依。

　　当时的幸福陶醉，我没有介意心中灵光一现的这几句话暗示着什么，谁曾知，上苍过早的给我的一生划上句号。失去健康，我就失去了和君并肩同为一棵树的资格，所有的圆满开始和我擦肩而过，一地落红，吝啬得连一丝笑容都不再留给我。


　　为了爱，我背着简单的行囊，义无反顾地随君北上。
　　出发的时候，爸爸的脸愤怒而哀伤，他一声不响‘啪嗒，啪嗒’抽着闷烟，整个屋里烟雾袅绕。妈妈不知哭了多少回，眼睛红肿如桃。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啊，他们怎舍得我从此远隔天涯！可是这些都留不住我随君风雨同行的心。
　　我不知道我当时的执拗，对爸妈造成了多大的伤害。当我挺得笔直的，假装倔强的背影消失在爸妈的眼里，他们一定看不到我眼里正溢满的泪光。
　　当火车穿越城区，呼啸而出时，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一滴一滴饱满的泪珠滚出，很快让君的肩头濡湿一大片。
　　君不停地用手掌用力安抚我的背：尘尘，我会一辈子对你好，我会让你幸福一辈子的。
　　我紧紧地抱着君，把脸埋在他怀里，抽噎着说：你说的，你要记得，不许反悔！
　　君刮着我的鼻子：当然。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哭，从此我不会让我的尘尘，流一滴泪。我不要她变成一只丑丑的小花猫。
　　谁是小花猫啦？谁丑啦？我捏着拳头假装发怒擂着君的胸膛，可是心里甜丝丝的。沉浸在爱情中的人都相信承诺，相信永远。谁曾想到，所谓永远的爱，也不过三年零三个月，回想起来只是短短的一瞬…… 

 

 

【四】


        上天怜悯我，在关外，我和君度过了近一年的快乐时光。每个周末都是在他家，吃上君妈妈为我们精心准备的可口饭菜。
        又一次周末，饭桌上。
        我的咳嗽如约而至，苍白的脸上红潮急涌。
        君说，尘尘，是不是又发烧了，赶紧吃点药。
        我应了声，马上去包里取药。君的话，我是重视加珍视，奉同圣旨。
        只是，命运却像一双巨大的手掌，将幸福放入我的生活，然后，执拗地一点一滴重新收回去。
 
       君妈妈望着我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：这样的身体，将来如是得了噢！上次撞车后，你们总说没事，我认为一定出了什么问题。
       说这话时，她落在我脸上的眼光，锐利得让我不安，如同针刺。
       这一句话不是随便说的。
       记得有个朋友说过，人生，就像一只漂流瓶。
       你从这边下海，不知道会从哪里上岸。

        生命中，许多事就是这样充满变数，无法把握。辟如某些事，某些情，无论我们珍惜与否，总是经不住岁月的检阅，总会有一些重重叠叠，无心留下，却又无法消除的折痕。
        谁能想到，人生中一次小小的撞车，酿成了这场我无法跨越的灾难。
        当一所大型医院珍断我的头痛和鼻子常流血，是因为得了脑襄肿，一种无法医治的病时，我哭了，不愿相信，不敢相信。我确信我哭得整座医院大楼都在晃动。
        君紧紧地抱住我，他的脸也在抽动，泪水无声泛滥。
　　　　不要怕，尘尘，我们得相信，嗯，一定得相信，会治好的。君的声音吵哑而沉闷。
　　　　嗯！
        有我在，你不要怕。
        嗯。
　　　　我的君，是的，有你在我身边，我怕什么？奇迹一定会发生的。上天会怜悯我们的爱情的。

　　　　然而，半年来，君带着我寻访了大大小小若干的医院和专家，专家们都说：这种病是天生的，很多人脑中潜伏着这种病，但很少有人会发病，有些人一生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身上有这种病，只要脑部不受猛烈撞击，很难复发的。
　　　　我就是那个最难得，最倒霉的人。那次车祸，我的头撞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，当时检查一切正常，几个月后，我的头开始痛，鼻子开始流血……

 

 

【五】

        一难之后，必有一劫。茹平，我的劫。
        茹平再次从厨房里走出来时，是君妈妈陪在她身边。君妈妈看她的眼神很是熟悉。
        我第一次到君家，她就是这样的眼神。
        最可恨，茹平淡定得让我窘促，一直在心里骂自己：该死，没出息。
        “君哥哥，你长得比我听妈妈夸得还要帅上百分，我边上的这位嫂嫂真是幸福。 ”
        说话间，我瞅见她的目光，总是在缘君脸上温柔地打转。
 
        交谈中得知，茹平也是刚分到这个小城来工作的，好象是君妈妈老家的同村人，长得不算太美，但有一副很是持家的女人相。这一点，从她才来君家就进厨房既可得知。
        再到后来，我又知道，君妈妈一直在阿君面前嘀咕，茹平种种的好，数落我种种的不是。
        这样的最终结果是：我去君家的次数日益减少了。有时想和君共度周末也变得困难起来。每次，他都说要在家陪妈妈而不能出来，而君妈妈在家陪的却是：茹平。
 
        难得偶尔几次相聚的周末，君都是在医院陪我度过。
　　　　今天，这位医生依然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语，从中我没能明白病倒底是好些了还是坏些了。但我知道，按常理，当医生对病人含糊其词时，一般不是好兆头。
        君照常安慰着我，千成不变的老话。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语音没有了往常的力道。
        他倦了么？终于不再相信奇迹了么？
 　　　 当君陪着我走进单人公寓时，我脑海里竟然浮现出：张妈妈和茹平在家等他共度晚餐的热切神情。
        “君，你回家吧。我累了，我想一个人好好睡一觉。 ”
        事实上，我多么想再靠着他的肩膀，好好的痛哭一场啊！可是君没有执意留下的意思，他好像也在期待着回去似的，这种猜测不由让我心碎欲裂。
        风起，君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。他的话自寒风中送来：尘，照顾好自已，别多想。多么的苍白空洞！我怎么能不乱想？曾经的君粘在我身边时，是赶也赶不走的，可是现在呢，他却听不出我的心伤，看不出我的期待……
       我孤单的影子，被路灯拉得瘦长，影子也会感到冷吗？要不，它怎么也会在风中颤抖？

       一场车祸改变了我们的爱情。不，是消磨了我们继续相爱的信心。病得越久，我的精神支柱就倒得越快。面对君怜悯的目光，尤其想到茹平和君妈妈看着我时，眼里的那种意味深长，我就自信不起来。独处时我开始象个林妹妹，总会捏着纸巾默默流泪。繁华似锦的世界和我之间，就象蓦然隔起了一座山，芸芸众生也变得疏离陌生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 我第一次知道健康如此重要，第一次知道，美好的亲情和爱情，多么珍贵，应该好好好珍惜。可是，我还有珍惜的机会么？只要想起君，心便变得空荡荡的，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，我终究有一天会失去他。事实上，君的心离我，真的已越来越远……
        也许一切都是徒劳，爱情敌不过现实。可是，对君的爱已经深入骨髓，只要稍稍想到他可能不再爱我时，我就锥心地疼痛。所以，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和君相聚，不在他面前哭，不在他面前提起我的病，不和他一起进医院。我多想让君看到从前的我，那么我们的爱，也许就能回到从前。
        可是，能回去吗？爱能变成施舍吗？如果能，这样相聚的每分每秒，他都施舍得那样可怜……
  
   

 【六】

        一切故事从源头开始，无论你怎样百折不挠，没有完美，总有一个居高临下的悲悯眼神，睨给你一个脆弱的结尾。
        我担心自己会发疯，纠缠不完的梦境和现实，无法从烦乱的状态中抽离。放弃君？对他的爱已深入灵魂，怎能放？留住君？他对我的爱，已经只有怜悯，仅是怜悯，怎么留？摆在我面前的倒底是属于谁的温暖？我的慌张来自那无法改变的事实。
        固如堡垒的山盟海誓，在现实生活中如同薄薄的一张白纸，轻轻一撕，就成了无数风中飞舞的蝴蝶，翩然远去。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君的眼中有了迟疑时， 我的心就开始变冷，直至指尖都成了冰。每一种迹象的出现，都绝非偶然，潜意识中一定早已酝酿好久。君的言语间，开始流露出赞同他爸妈的观点时，我就明白，今后的一切灾难，只能由我一人承受。一人背负。只是我一个人的：地狱。

        君，其实病魔并没有吓倒我，因为我相信，至少你会陪在我身边，给我面对的力量和勇气。你对我说过，要让我成为大草原上最美丽的新娘。我把灵光乍现的异彩当作永不下山的太阳，就那样展翅随你高飞，梦想我们的人生是一次完美的翱翔。
 
        可是，君在父母的压力下，用了一个很堂皇的理由，拉起了另一个女人的手，一个转身就离我而去。他不知道，我就这样失去了全世界。


        那一段岁月，赋予我怎样的沉重？魔鬼对抵达地狱的我说，世上的爱情，都掺杂了利益的筹码，不再纯粹。你不要妄想完美，连天堂也不可能有完美。
        听着魔鬼的嘲笑，一种夹着神秘的诅咒唱响起来。一个没有解释的世界里，任是我如何挣扎，也冲不破命运给我设定的结局。
        这座令我伤心的城市，还有谁的怀抱能给我慰藉？还有谁的胸膛可供我哭泣？我的生死，又有谁会在意？也许，只有家乡的父母，会为我心痛，会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滴。

        我打电话给最好的姐妹，问起家里的情况。
        同学说，自从我离家以后，爸妈精神一蹶不振，爸爸办的厂也无心打理，导至现在生意清淡，面临破产。二老也已苍老了许多，没事的时候，两人常坐在小院里，默默无语，目光总是向着北方……
        同学的话音未落，我的泪水早已流了一脸。当初决绝离家的那一幕，爸妈悲伤的眼神，依然清晰得如同昨天才发生……
   

        毕业后，我拉着君的手去了我的家乡，一个美丽的城市，龙城。
        女婿见丈母娘，我们小小的心里满盛着快乐。一路欢呼雀跃，脚步轻快。阳光透过小区的树叶，洒下无数斑阑的色块，微风轻拂，所有的色块都活了起来，象一群调皮的精灵在轻盈地舞蹈。那时，空气里流动着的，满是香樟树的芬芳。
        年少的光阴里，总是将美好的东西，都想象得特别简单。比如，晚上和爸爸妈妈说：我要随君北上，要跟君不离不弃，我想要爸爸妈妈祝福我：他们唯一的女儿幸福。
        我并不明白空间的距离对年迈的父母而言意味着什么，我那时尽管知道他们的不舍和眷恋，仍然理直气壮，一意孤行。
 
 
        爸爸眼圈红红的说：丫头，不要去大草原，那里有什么好？你们还是一起在这里安顿下来吧，以后，也可以帮我管理下我的厂子啊，如果你执意要走，我就永远不认你这个女儿。
        我知道爸爸说的并不是真话，他只是想留住我，不管用什么方式。妈妈不停地在边上抹泪， 嘴里不停地唠叨：丫头啊，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，叫我们怎么放心啊？你有点什么事情，谁来照顾你啊，要是他对你不好了，你又怎么办啊……

        记得那时，君在我爸妈面前发誓，他会照顾我保护我，绝不会离开我。
        我也坚定的告诉爸妈， 君是个好男孩，他会对我好的，请他们放心。年轻时，我们对爱情总是充满勇气，相信天长地久，相信海枯石烂。为了爱情，任何东西都可以舍弃。包括亲情。
  

        如今，爱情已经离去，无法珍惜，我怎么能让唯一的亲情，再蒙上不幸的泪痕？我怎么还能让年迈的爸妈为我的病担心？我怎么还能让他们沧桑的心，再为我伤为我痛？
        人生一世，一曲而终，无论谁都得含笑退场，最后消失在绚丽的人生舞台。我和君的爱情也是这样，轰轰烈烈到哀哀逝去，像夜幕下的烟花，美丽与瞬间并存。而亲情，会是人心底永恒的希望和温暖慰藉。

       
【七】

        记得有人说，高山上的湖水，是淌在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。
        那么我眼角的泪水，将是谁心尖上的一面湖水？
        爱是什么，当我在君的眼里读不出一丝留恋时。我成了苍生过客，君是我的人生过客。来去匆匆，我们都无法把握，所以，也无从留恋。

        生命对现在的我来说，想想都是一种奢求。有什么我不能放开的呢？当哪一天回首时，在熟悉的道路上曾有过的温暖，依然能够湿润我的心就足够了。
        我辞去老师这份神圣的职业，离开了这座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城市。
        站在十字街头，才知道，我已失去了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 为了爸妈,我应当好好的生活.于是,我试着不再想自己，迅速调整心态，找到一份在政府机关的工作，开始用大量的工作压榨自己。机器人似的生活，可以尽量让我不再陷入回忆。
        开始每个周末打电话回家，跟爸妈巧笑倩兮，我告诉他们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，我们换了城市，离开了草原，君对我挺好，让他们不必挂念。

        人生总有许多缘份，不经意间匆匆从身边掠过，当尘埃落定，浮华归于平寂，茫茫沧海，我迷恋什么呢？
        生命如此短暂，年华似水匆匆一瞥，多少往事轻描淡写。一切的虚幻和酸楚，贪恋一生的情爱，化着烟花般激情璀璨，逝于长空。幕落前鞠躬，风中的我一笑悠然。
        我没必要缅怀往昔的伤痛。命运自按它的轨迹延续着。过去繁华锦绣，恩爱眷恋，仅仅是美梦一场。将来，没有人能再看到我的眼泪，因为它早已风干在那年，那月，那场倾心之恋中。
 
        从此，我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地狱天使，永恒地游荡在钢铁混凝土的城市里。



           <全文完＞



PS：本文来源于一位网上朋友的真实经历，在此，祝这位朋友幸福快乐。面对上苍给予的磨难，只要我们有颗乐观的心，那么，每一天的生活都是美好的，每一天都还能快乐地活着，就是幸福的。